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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辉艳|在云杉坪看到的雪山

2021-08-24 11:14 作者:陆辉艳 阅读:

小镇

 

是不是所有的小镇

通往医院的街道,都是阒静的

 

我走在上小学时走过的路上

银杏树叶落了满地

我却从未见过它的果实

挂在树上的样子

木门虚掩,雕花窗户已脱落

同样地,我也从未见过

它们一天中是如何投下阴影

夕阳里紧闭的门窗下

更不会有人大喊着:“玛利亚,钥匙!”

 

我想着父亲年轻时也健步在这条路上

经过陈旧的照相馆、新华书店

日用百货店,米粉店的招牌常年沾满油渍

经过门前晒满药草的中药铺

在它隔壁,依然是棺材铺和寿衣店

再走过去,经过陶瓷店

才是镇医院

 

夜色中,它们顶着沉重的露水

站在街道两旁

——告诉时间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在云杉坪看到的雪山

 

山顶的积雪,和白云连在一起

山峰变得更为孤寂

它在它自己不可与众人享的无言里

 

我仍然没有到达山顶

神圣的事物,可以遥远地望见

此行就足够了

 

当我回头,一棵云杉

塔尖一样升起的树冠,在雪山闪耀之中

如此真实,不再需要保存意义

我的脚步突然变轻快,如风过湖面,如有神助


瓜蒌

 

几棵瓜蒌挂在裂开的砖墙上

下雨时,颜色加深的青苔

增添了时间的静和美

 

而我母亲对此常有隐忧

她用水泥一遍遍涂刷

裂缝却越来越大

 

瓜蒌之苦,治好了寻常疾病

但它无能为力

面对一堵旧墙的倾斜和残缺

它只能尽力延伸自己的藤蔓

 

 
回声

 

有人隔着江水,朝远山大喊

声音很快得到了反弹

由此放大的虚空

悬崖何其无辜

 

原野空旷,牛羊的叫声

经过云层反复折叠,心灵如废墟

被这苍茫一再击中

星空何其无辜

 

当你凝视黑夜,执意问询过程

黑夜会慢慢长出它的双手

加固语言的栅栏

——风中只返回一小半回应

 

回声,已找不到发出它的具体的

 

 
有时是

 

通常是无所归的——

道路的空。天空的空。手伸出去而脸庞

消失的空。风与镜子的

 

通常是具体的——

位置的空。屋宇的空。凌晨时流浪犬跑过街道

叼走影子的空。枝头与果园的

 

有时是这样——

一只蜘蛛停在杂草间,因为年老

而失去结网能力,它将自己

挂在空荡的草茎上,未留下一根蛛丝

陆辉艳, 1981年出生于广西灌阳。出版有诗集《高处和低处》《湾木腊密码》《心中的灰熊》等。作品发表于《十月》《诗刊》《天涯》《星星》《扬子江诗刊》等刊物。曾获2017“华文青年诗人奖”,2015青年文学·首届中国青年诗人奖,第八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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